人生是旷野 出路在脚下

饭桌上，快毕业的侄女谈起未来，语气里满是焦虑。她说，如今似乎只有“精英”才能活得精彩，一些名校毕业生尚且不易，像她这样普通院校毕业的学生，更难找到合适工作。末了，她叹口气：“普通人哪有出路？”

“出路”二字，让我琢磨许久。字典解释，出路是向前发展的路径，是摆脱逆境的门路。可不知从何时起，这个词被染上焦虑色彩，仿佛默认眼前的路不行，必须另寻一条。可对侄女而言，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，有亲人朋友相伴，有兴趣爱好寄托，这样的生活虽普通，又有什么不好？

十几年前，我也曾被“出路焦虑”裹挟。因种种原因，我与大学失之交臂。一个高中毕业生，能做什么？前路在哪里？我迷茫过，也自暴自弃过。直到随朋友去云南散心，在怒江畔的傈僳族村寨，遇见一位老篾匠。

老篾匠上山砍金竹，专挑长弯了的“废料”。我不解，他笑道：“竹子弯了，不代表没用。做别的或许不行，编背篓却是好材料。”我跟他回家，看他用竹刀将弯竹剖成细薄竹篾，双手翻飞，竹篾如绿丝带般缠绕成器具。有一次，他用被虫蛀过的竹片编蝴蝶纹样，虫眼竟成了翅膀上的天然花纹。他说：“裂痕也能化作翅膀。”我忽然明白，人生何尝不是如此？每个人都该做自己的竹篾匠，依据自身条件，找到适合的方式，照样能活出精彩。回去后，我重拾读书写作的爱好，慢慢把它变成自由职业，也养活了自己。

身边这样的例子并不少。美甲师小苏在指甲盖上画《千里江山图》，把十平方米小店做成艺术工作室；程序员大刘辞职开卡车，用短视频记录中国公路故事，反而比坐在格子间时更接近梦想。正如《哪吒之魔童闹海》所言：“若前方无路，我便踏出一条路。”路，从来不是等来的，而是一步步走出来的。

在敦煌莫高窟观摩壁画时，一位老师傅说，古人画飞天，从不画云彩，因为知道天空本无边界。许多年轻人的出路焦虑，恰恰是把人生窄化成了单行道。可人生本是无边无际的旷野。那位说“诗就是我命里的一颗糖”的外卖诗人，也曾不被看好，可他找到了自己的出路。他不仅送外卖，也在深入生活，在写诗。

当我们不再用他人的尺子丈量自己，便会发现：能自食其力做喜欢的事，能和家人朋友围坐谈笑，能在平凡日子里找到小确幸，这样的生活本身就是普通人的珍贵出路。更多时候，普通人的出路，就在脚踏实地里，在热爱坚持中，在每一个认真生活的当下。侄女听了，点头露出释然的微笑。窗外灯火次第亮起，我知道，属于她的路，正从脚下静静延伸。

■ 张君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