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归省记

中秋将至，我回乡探亲。

“故乡篱下菊，今日几花开？”屈指一算，竟有大半年未归。一路上我在猜想，母亲栽在庭前的菊花是否已经盛开，前几日的风雨，可曾把花瓣打落成泥？

父母住在村中一所希望小学旁边。远远地，便看见厨房烟囱升起缕缕白烟，耳边仿佛响起母亲挥铲炒菜的声响，鼻尖也似闻到农家饭菜的香。

我们刚站到门口，母亲就已把门打开，仿佛知道我们已经抵达。亲人之间，总有这样一种说不清的默契。她笑着把孙女搂进怀里，说孩子长得真快，个子眼看就赶上她了。

放下行李，环顾四周，不见父亲。母亲说，你爸知道你们回来，去村西大塘下虾笼了，想捉些鱼虾，给你们做顿鲜的。带着女儿去寻，父亲看见我们，站在塘埂上笑，像秋日里一株熟透的高粱。

孩童的心透明，不设防。女儿很快和村里的孩子玩熟了，一会儿东，一会儿西，在庭院和路上追来跑去，像一群嬉戏的小鸟，月亮出来了还不肯进屋。妻子嗔怪着，把她从屋外唤回。女儿一把鼻涕一把泪，说还没玩够。

我在一旁看着，忍不住笑了，恍惚看见三十年前的自己。那时月色如水，母亲四处寻找一群疯玩不肯回家的孩子，最后拿着树枝，像赶一群不肯归笼的小鸡小鸭，把我们赶回家。

第二天醒来，父亲刚收虾笼回来。我没见到人，却从他哼着的黄梅戏小调里，听出今晨收获不小。果然，到院里一看，父亲正清点“战利品”——一桶活蹦乱跳的鱼虾。

“这可是好东西，比你们在城里吃的强。中午让你娘烧给你们吃。”父亲慈爱的目光里，满是幸福和满足。

故乡秋色尚浅，稻子已泛金黄，离收割还有些时日。雨后田野有些泥泞，我们全然不顾，在地里争先恐后地拔花生。花生秧子一簇簇相互偎依，被连根拔起，泥土裹着饱满的花生，不肯分离。不知不觉，已拔了一担。回家后，把花生从泥土和株苗间分拣出来，放在大盆里一遍遍濯洗。母亲拿来一张宽大的草席，将洗好的花生摊在上面沥水晾干。

午饭后，母亲把花生装进塑料袋，让我们带回城。在父母面前，我们不懂得拒绝。他们所有的付出和给予，都让我们接受得那样坦然、心安，仿佛一切理所当然。只是不知，天下儿女是否都懂得反哺与感恩？

如今，农村交通便利了，回城的车次颇多。因次日要上班、孩子要上学，我们只得告别父母，说好放假再来。

临别，父母隔着车窗高高挥手。转眼，车子把他们留在身后，我却觉得，他们灼灼的目光正漫向我们的归程。这目光，在我离家的岁月里，从未远离，像春天温润的空气，一直弥漫在我周围，温暖而踏实。

■ 祝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