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河故道边的“指尖繁花”

萧县赵氏纸翻花

萧县赵氏纸翻花纸翻花，又称“纸花”“十八翻”“七十二变”，起源于清代康熙年间，是传统的纸制工艺品和益智玩具。萧县赵氏纸翻花正在申报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。

在萧县刘套镇，有一种“花”，无需土壤、不惧四季，只需一双巧手一拉一翻，便能瞬间绽放，变幻出七十二般模样。这便是纸翻花，一门源自清朝康熙年间，流传了三百年的传统手工艺品，也是老辈人珍爱的玩具。

在黄河故道边，这门技艺的传承之火，正被悉心守护着。近日，记者走进萧县刘套镇，采访传承萧县赵氏纸翻花的第三代手艺人赵厚真，聆听她“指尖翻花”的故事。

赵厚真在制作纸翻花。

黄河故道边的“纸上春秋”

刘套镇位于萧县最北部，与黄河故道紧紧相连，素有“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”“画乡之乡”的美誉，书画艺术氛围浓厚。在这里，文人墨客常隐身桃花源间，藏于田间地头，放下锄头便可拿起笔头，各种民间手艺人随处可见。

在这片文化沃土上，纸翻花的技艺扎根百年，以紧邻黄河故道的刘套镇、黄口镇和杨楼镇为中心，辐射江苏、山东、河南等地，广为流传。

双龙戏珠。

“一帆风顺赛龙船，二龙戏珠吉星照，三阳开泰好运来，四季平安春常在……”初见赵厚真，她正坐在工作台前，手中一边翻转着看似普通的纸板，一边念着新编的贯口。

轻轻一拉，纸板在她手中瞬间延展成一条五颜六色的“龙舟”，再一折，“龙舟”又变成两条“龙”争抢“龙珠”，又一抖，竟变成了三朵色彩斑斓的花朵……“这就是纸翻花的魅力，千变万化，变幻莫测。”赵厚真笑着对记者说。

一根扁担挑起的家族记忆

四十余岁的赵厚真与纸翻花的缘分，早已刻在童年的血脉里。

“我爷爷赵尧芹是位卖货郎，为了生计，在食不果腹的年代远走他乡，以挑货卖货为营生。一根扁担挑着‘盖合’（指带着透明玻璃盖子的木头箱子，每个隔盒装着不同的物品），一个拨浪鼓边走边摇。”赵厚真拿着爷爷留下来的拨浪鼓，眼里满是感慨。

颠沛流离多年后，赵尧芹回到家乡，以手工制作纸翻花养家糊口，大儿子赵阶兵接过那根扁担，带着和父亲一起做的纸翻花常年遛乡于皖北、苏北、鲁南一带。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，纸翻花是孩子们手中神奇的玩具，也是逢年过节集市上最抢手的手工艺品。

赵厚真喜爱传统文化，自幼便看着一张张普通的纸张在大伯手中，变换出各种花样。她从小就在纸浆和染料的气味中长大，耳濡目染间，那些复杂的工序早已刻进骨子里。潜移默化中，赵厚真逐渐熟练掌握了纸翻花的各种制作技艺和展示技巧。

“那时候不懂什么叫非遗，只知道这门手艺是养家糊口的本事。”赵厚真告诉记者，这门手艺在她家中传承了三代，从爷爷传给大伯，如今传到她手里。“这么好看的手艺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宝贝，不能断在我手里。”

慢工出细活的“纸上功夫”

纸翻花绽放的魅力，藏在“慢工出细活”的工序里。

选纸、打浆、上胶、凿切、沾染、粘贴……通过剪、折、翻、拉等技艺，形态各异、色彩斑斓的“花朵”才能在手艺人手中绽放。看似简单，实则制作工序极其复杂，每一步都需手艺人极大的耐心和定力，是名副其实的“手搓”工艺品。

“要选用薄厚适中的纸张，易上色且有韧性的纸在翻动后才能更好回弹。”选纸是至关重要的一步，好的纸张是纸翻花色彩鲜艳、造型变换丝滑的基础。

“打浆的细腻程度，决定了纸翻花的‘筋骨’。打浆要用开水，纸浆越细腻，纸翻花就越容易翻动。”赵厚真一边打浆一边向记者解释。

上胶更是考验手艺的关键，为了让纸张既有韧性又能在翻动时不破裂，上胶时必须错位粘贴。“第一张上胶后，第二张得翻转过来上胶，要连续粘一百多张纸，这样纸张才能拉开成蜂窝状。”上了胶的纸板要完全晾干才能进行凿切。

凿切环节最为精细，一把普通的小锤子不断敲击月牙状的凿刀，赵厚真沿着纸板的纹路，一点点将图案冲切下来，手法稳准，力道均匀。“这活儿急不得，也躁不得。”

最后的沾染和粘贴，是给纸翻花“上妆”和“注入灵魂”。赵厚真凭借敏锐的色彩感知和独特的艺术审美，巧妙搭配各种颜色，让纸翻花的图案和造型在纸上逐渐“生长”，呈现出丰富的层次感和生命力。

“粘贴之前记得先把图案完全拉开再轻轻收起，这样才能让纸翻花更好地变换形态。”工作台前，9岁的女儿马梓瑄正在赵厚真的指导下，手握胶枪，眼神专注。“粘贴的时候要注意，相邻的两个图案颜色要错开。”

守好摊子，也要找对路子

纸翻花曾经盛行一时，而随着老一辈手艺人的离世，传承人推广受阻，加之科技进步、电子产品的冲击，这门古老的技艺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。

“太可惜了。”赵厚真常常感慨，“这么好看的技艺，如果失传了，真是愧对老一辈。”出于这份珍视，她决心不仅要把这门手艺守好，更要让它在新时代“活”起来。

在赵厚真看来，传承不能只“守好摊子”，更要“找对路子”。为了让纸翻花的种子在年轻一代心里生根，多年来，她把纸翻花带进周边庙会、景区、校园，开展体验教学活动，提高纸翻花的知名度。

2025年皇藏峪首届文化旅游季，赵厚真展示的纸翻花作品，受到外国游客的喜爱。

“纸翻花特别受孩子喜欢，2024年的十月古会上三天就卖了1000多套。2025年皇藏峪首届文化旅游季时还吸引了不少外国游客呢。”提到纸翻花渐渐开辟市场，赵厚真掩饰不住的开心，“也有不少小商贩从徐州、阜阳等地前来‘进货’，拿到庙会上售卖。”

“不仅要让大家喜欢，还要让更多人会做，要让他们知道这是咱们中国人自己的民间艺术。”闲暇之余，她会召集村里的孩子来工作室“玩”纸翻花，一边传授制作技巧，一边讲纸翻花三百年的历史。她既是手艺人，也是文化的讲述者。

赵厚真更清楚地知道，手艺要“活”，路才能走得更远。如果只是守着老样子，这门手艺迟早要装进博物馆的玻璃柜里。

“爷爷是为了生计，大伯为了传承，到了我这儿，得让纸翻花重新‘活’在人们的生活里。”赵厚真将目光投向脚下的文化沃土。刘套镇素有“画乡之乡”的美誉，家家有画笔，户户爱丹青。守着这么深厚的书画资源，她不禁思考：为何不让纸翻花与书画来一场“联姻”？

说干就干。赵厚真开始尝试将传统的纸翻花与扇面绘画相结合。她选用面积较大的、可做画的扇面，邀请镇上的书画艺人在扇面上挥毫泼墨。水墨氤氲的梅兰竹菊、写意传神的山水人物，跃然于扇面之上。扇柄之下，连接着的是彩色的纸翻花。

“你看，把纸翻花和当地书画一结合，便成了一种具有地方特色的文旅产品。”赵厚真向记者展示她新做的文创纸翻花。原本只是孩童手中把玩的小玩意儿，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兼具观赏性和实用性的文创雅物，既可消暑纳凉，又可把玩欣赏。这种融合了传统技艺与书画艺术的文创礼品，让古老的纸翻花以一种全新的姿态走进了现代生活。

纸上常开花，传承有未来

“只要有人愿意学，我就愿意教。”这是赵厚真常说的一句话。

随着现代社会的发展，传统手工艺面临诸多挑战，纸翻花也不例外。但她坚信，通过她的努力会让更多人了解并爱上纸翻花，让更多孩子接过接力棒，将这份民间瑰宝一代代传下去。

“最近我还在琢磨舞台表演版本的纸翻花，希望能通过舞台表演，让更多人领略纸翻花的千变万化，看见咱们中国传统手工艺的魅力。”如今，赵厚真的工作室内，摆满了造型各异的新式纸翻花，这不仅是孩子们的玩具，更成为装点生活的艺术品。在她的努力下，纸翻花通过展览、庙会、表演等形式走进公众视野，促进了文化交流和艺术普及，萧县赵氏纸翻花也走在申报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的路上。

采访最后，赵厚真拿起一把刚做好的纸翻花，指尖轻轻一翻，彩纸化作盛放的花团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
文/记者 朱彤 图/记者 董木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