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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可能会偷书”

来源:拂晓新闻网--皖北晨刊    时间:2019-02-12 10:34    作者:

1927年10月,鲁迅和许广平自广州到上海不几天,就去了内山书店。负责店务的一个日本人,打量了一番鲁迅,交代店员:注意看着这个人,他可能会偷书。鲁迅为什么会被怀疑为偷书者呢?许广平认为是他们衣着朴素,而“鲁迅似乎还带些寒酸样”。

衣着朴素,会在某些场合遭遇歧视;但如果仅仅是衣着朴素,也并不必然会被歧视。许广平还讲到他们去杭州,鲁迅遭到当时军警“严厉的搜查”。许广平这时的解释是:鲁迅面色灰暗,乍一看似长期吸毒的瘾君子。

我们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,即可以约略知道鲁迅之被怀疑,大抵有两个因素:一是衣着,一是相貌模样。许广平的“鲁迅似乎还带些寒酸样”,可能不仅仅指鲁迅衣着的寒酸,似乎也有鲁迅身体、相貌甚至气质上的寒酸在内。

鲁迅之学问见解、文艺创作甚人格特质,无论在哪个时代,或哪个圈子中,都应是第一境界的。但这些非凡因子综合起来,是否一定能在外观气质上显露出来,是一个问题。学养和气质,有时是在较多接触之后才能领略;初次见面留下的印象,往往只是他的皮囊罢了。不幸,或者幸的是,鲁迅先生的皮囊,未能如胡适、徐志摩诸先生那样光鲜、洒脱。

曹聚仁《鲁迅评传》里,载有另外两个故事。有一回,鲁迅碰到一个人贸贸然地问他:“那种特货是哪买的?”曹先生的解释是:鲁迅的脸庞很削瘦,看起来好似烟鬼。另有一次是,鲁迅到上海南京路外滩惠中旅馆去看外国朋友,“那开电梯的工人简直不理他,要他出去,从后面的扶梯上去”。结果是鲁迅先生只好一层一层走上楼梯会客。这两个故事,前者偏重于相貌,后者偏重于衣着。

平心而论,鲁迅先生的此类遭遇,也未必都是庸人势利所致。更大的可能是,先生予人的第一印象往往不一定美好。有时,与其作品带来的观感、想象,还构成较大的反差。

河北教育出版社《我记忆中的鲁迅先生》,是女性回忆鲁迅先生的一个集子。她们大都保留了见到鲁迅先生的第一印象。

吴曙天女士初见鲁迅,“房门开了,出来一个比孙老头儿更老的老年人,然而大约也不过五十岁左右罢,黄瘦的脸庞,短胡子”。鲁迅时年四十三岁,已经给了吴曙天“五十左右”的印象。

十六岁的马珏(马幼渔之女)写初见鲁迅先生,“一个瘦瘦的人,脸也不漂亮……穿了一件灰青长衫,一双破皮鞋,又老又呆板……竟是一个老头似的老头”。鲁迅那一年是四十四岁,可在马珏眼中,已是“老头似的老头”。

吴、马二位女性都崇拜鲁迅,但她们初见鲁迅,对鲁迅的外貌是失望的。鲁迅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龄要衰老,加上身材矮小,脸型瘦削,所以,单就外貌言,对女性是缺少吸引力的。

先生的母亲鲁老太太有一回跟许羡苏、俞芬闲话,说鲁迅小时候长得很体面,也很活泼。对鲁迅幼年时代相貌的怀念,其实是源于对现实的无可如何。

但我们看鲁迅先生的照片,可以发现鲁迅在日本留学期间,多着西装,衣着整洁,眼睛很大,两颊丰满;而自日本归国,特别是二十年代之后,先生对穿着渐渐不讲究起来。去北大上课或到别人家做客,多有穿补丁衣服的时候,而人也变得渐渐削瘦,显得苍老。

然而,陈丹青在《笑谈大先生》里认为“鲁迅先生长得真好看……这张脸非常不买账,又非常无所谓,非常酷,又非常慈悲,看上去一脸的清苦、刚直、坦然,骨子里却透着风流与俏皮”。陈丹青对鲁迅相貌的解读,主观色彩过于浓厚。陈丹青解读的,似乎更偏向于精神风骨。

但说鲁迅先生样貌好的,也还真不只陈丹青。

1933年2月,萧伯纳在宋庆龄寓所见到鲁迅,称鲁迅是“中国的高尔基”,说鲁迅比高尔基要好看。有一张合影照片,鲁迅先生一袭长衫,左手执烟,萧伯纳头右倾,似与先生低语,我以为最能见先生神采。

据白薇女士回忆,在广州,郁达夫曾对她说:“鲁迅是中国唯一的美少年。”此回忆不知是否孤证。

一个人的身材、相貌,为父母所生,后天能够人为改变的不多,故不需人定胜天或怨天尤人。本文想说,思想,学识,性情,人格,才是我们需要修炼的。鲁迅先生外在之寻常寒俭,又岂能减损其高大峻伟于万一!

董凤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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