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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鸟”

来源:拂晓新闻网--皖北晨刊    时间:2018-12-04 10:44    作者:

黄永玉是我很喜欢的一位大画家。老头一脸的匪气,桀骜不驯中,却也多少透露出入了耄耋之年特有的慈祥。尽管那年去湘西凤凰古城,被阻在他故居的门前,没能进去,我依然喜欢这老头。能将猫头鹰那种国人眼中的“报丧鸟”都画得那么萌,其心必是大善的。至于不让进故居参观,那是人家自己的屋,人家有这个规矩,可以理解,况且,又不是独对我的。

老先生画好,人也极睿智。他的睿智,不独在其文章语言的犀利与幽默上,更主要表现在他的绘画上。毕竟,一个画家,最终是要靠自己的画来说话的。比如,他调侃郁风,画的是一只鹦鹉。画好,题的几个字更是精彩:“鸟是好鸟,就是话多”!

郁风,郁达夫之侄女,中国知名的女画家,散文家,其性格豪爽,善侃好胜,朋友聚会,她总是中心,与其夫黄苗子皆是黄永玉先生挚友。一次,他们同游日本,看到一棵长得像樱花的树。郁风说是樱花,黄永玉说不是,于是争论起来。结果,郁风说我上山去问问当地人,回来后,她却对黄永玉说:“我说这不是樱花吧”!遇到这样的女生,神仙也没招了,估计黄老头一定被气晕了!

由那些陈年趣事之中,不难看出他们交情甚笃,彼此调侃,当是常事。黄永玉画了那鹦鹉,再配上那八个字,忒好玩了!刻意之刻意,昭然若揭,趣味盎然,令人拍案叫绝:贴切,准确,诙谐,幽默,估计郁风只有认了!

中国文化讲究含蓄,讲究内敛,不张扬,不外露。具体到一个人的修养上,说话的多少,也可以算是一条标准了。所谓的“沉默是金”、“惜字如金”,所谓的“贵人语迟”,甭管是用在书面语还是口语上,基本都是一个意思。

很多人都喜欢鹦鹉。喜欢它的聪明,喜欢它极强的模仿能力,喜欢它时不时一本正经冒出大人语的萌态。因此,它是好鸟,是能给人们带来快乐的好鸟,甚至可以作为一个家庭的“门房通报员”——有人来了,它会先行通报给主人知晓。人们是不会嫌鹦鹉话多的。人们饲养鹦鹉的目的,就是通过教它说话,叫它说话,以给自己的生活,增添乐趣。所以,若是养了一只不会说话,或会说话却不愿说话的鹦鹉,那将是一件很郁闷的事情。但在现实生活中,人们却不太喜欢话多的人。他们往往被称之为“饶舌的人”,或者被叫作“话唠”。若是女人话多,张家长李家短的,则会被称之为“长舌妇”——这是颇有些歧视性的,也是对那些喜欢搬弄是非,“扯老婆舌”妇女的专用称呼。对于男人,尤其是对于在场面上混的男人们来说,其劝慰与警戒性的语言就是所谓的“祸从口出”,所谓的“言多必失”,等等。这些语言的意思,无不昭示着话多者的令人讨嫌,也在奉劝着话多者必须慎言。

黄永玉无疑是深知这些道理的。于是,他就以玩笑的形式,调侃老友郁风,也是在委婉地告诫郁风,若真的想做个“好鸟”,话就不能太多。

这种告诫,是典型的中国式的告诫。说明了中国文化的温婉圆润,即便是老友对老友的劝慰,也是极委婉地,绝对不会伤及被劝慰者自尊心的。同时,说明了中国文化的坚韧性。它的坚韧性,使之能代代传承,永不会消失或减弱;也使得任何与之相抵触的东西,在它貌似的温婉圆润面前,都会如同水银泻地般地消融的无影无踪。

有着一些匪气的黄永玉尚且如此“温良恭俭让”地劝戒老友,足可以说明中国传统文化的温婉与坚韧了。

在这种的温婉与坚韧面前,别管是文人,还是其他的什么人,不遵循它的规则,不老老实实地“三缄其口”,其结果就难免会像那只黄永玉笔下的鹦鹉,被人们善意地讥笑为:“鸟是好鸟,就是话多”了。

老锅乱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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