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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井

来源:拂晓新闻网--皖北晨刊    时间:2018-09-11 11:42    作者:

今年立秋过后的一天,一个老人颤颤巍巍来到我家,他是坐了3次电梯才晕晕乎乎问到了我家的。第一次,他坐电梯到了顶楼,第二次,直接到了地下停车库那一层。

老人是我们村子里的侯大爷,今年81岁的侯大爷与我爸同龄。一进门,他就喘息着说,你赶快回去一趟,我们村子里那几口老井,都快没了,你想想办法,把那几口井找人维修一下。啥意思,大爷,你以为我在城里本事真大?我问。大爷坐下,拍着胸口叹息,吃井水的人少了,几口老井都快被滚下来的泥巴石头封住了。

我们村庄里的井,我心里是有数的。1988年,我离开村子时,村子里有38口井。38口井,曾经养育着2100多口人。

我说的2100多口人,是我们村庄最繁盛时的人口数量。而今,我们那个村庄的常住人口,仅剩下二三百人。

我喝着村庄里的井水长大,是村庄的井水,给了我一双看世态人生时清澈深邃的眼睛,这也是井水对我的浇灌与哺育。

村庄起伏的山梁大地,高大的乔木,坚硬的岩石,在地下源源不断汇聚着水,奔突着水,水布满在土地纵横交错的血管里。一口井被乡人们掘出,让清冽冽的水,好比婴儿的眼睛突然睁开,整个乡村都生动而明亮起来。

其实在我们村庄,一口井的常规说法是:一眼井。扛着镢头的侯大爷喜滋滋地说,又掘了一眼井。侯大爷挖的最后一口井,是76岁那年,他声音洪亮,宽额深眸,想来是一辈子喝着井水的缘故。

井与人,在大地之中,如有缘之人一样,有一种气场之中的呼应,相互灌溉。侯大爷一生挖了10多眼井,他是凭肉眼看岩石上渗透出的水,凭大树树皮颜色,凭湿润土里一条活泼的蚯蚓拱土而出……侯大爷就凭这些望、闻、听、切的办法,一镢挖下去,果然,水汩汩汩涌出,一眼井,就这样睁开眼睛来到村庄。一眼井降临我们村庄,也如一个人一样,在我们村里搞统计多年的宋会计那里,是登记有户口的,一眼井,与一口塘、一座水库、一条渠堰,享受着同样的待遇。

一眼井,活脱脱就是村庄睁着的眼睛,它目睹了季节中多少雨雪雷电,目睹了村庄里多少生老病死、悲欢离合……但一眼井,永远就是那么镇定自若、目光清亮,从来没有沧桑的样子,从来没有眼神浑浊的迷离。一眼井,它通透了人间山河的朴素道理,万物都有新陈代谢,人间都有去去来来。

我们那个村庄,土壤里窜动的水系永远旺盛。我们那个村庄民风淳朴,村庄里上了70岁的老人,一生差不多都栽了好几十棵树,据说这是200多年前沿袭下来的村规。老人们说,人种了树,树也不会亏待人的。一个村庄的郁郁苍苍,换来的是从天而降的雨水,被树们吸收,在根须里蔓延,让土总是感动得湿润,于是一眼井的诞生,就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的事。

我从城里回到村庄去,总喜欢抱住一棵井边大树,仿佛听到了树干里汁液的涌动,然后望一眼老井之水如温润关怀的目光,我才明白,老井是润我初心的水,老井是我回家的路标。

井是我们村庄的眼睛,让漂泊的人心得到归拢,也让心上之水,川流不息。井水里流动着大地的醇香,井水里荡漾着亲切的乡音。而今,村庄里的井老了,叫它老井,老井的眼睛,有些浑浊了,但我依然能够与它深切地相互凝视。老井的眼睛,就是我那些亲人和老乡们,当年我进城时,对我殷殷嘱托的目光。

在城市里凝望老井,于天际线边,铺开一张岁月里记忆的情感地图。这一辈子,我惟有对自己的人生,对这些井水一样流过我心田的人,充满了感恩。

李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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