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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庄

来源:拂晓新闻网--皖北晨刊    时间:2018-04-17 10:28    作者:

河流

村庄是不能没有水的。可以选择的时候,村庄多是逐水而建。

一条河流向远方,河流的两岸往往挂果般次第着一些村庄。实际上,村庄就是河流的枝条上结出的果实。

有了河流,芦苇就来了。芦苇是河流的篱笆,使河流有了自足和神秘。有了河流,芙蓉就来了,芙蓉是河水的衣服,临风的时候,衣袂飘扬,恍若仙子。当然鱼也日益多了,鱼是河流的血脉,鱼多的时候,正是河流血运旺盛的时候。

有了河流,村姑媳妇们就来了。傍晚,村姑媳妇们盆端篮挎着衣服,来河边浣衣。石板上,捶衣棒捶打得衣服水花四溅。一些家长里短也拿来在嘴里捶打着,笑声四溅中,苦诉了,怨消了。有时,媳妇们扫视一下,要是没有闺女们在场,那话题便会荤荤素素、挟枪带棒,直把河边闹成一个戏台,直把晚霞都臊得通红。河水把这些脏的事物都漂洗得干干净净,并且顺水流得远远的。

常洗常污,这既是衣服,也指生活。

要是有三个以上的嫂子和小婶在河边洗衣,闺女们会很识趣,和她们拉开一段芦苇的距离。外村姑娘来给未来女婿洗衣服,或是哪家姑娘的盆里捎带了情郞的衣服,她们会躲得更远。一直躲到眼看不到、嬉笑声也飞不到的地方。

闺女“心野”的,开了春的。想在不主动的情况下,偷听一下嫂子们的谈话。外村来的姑娘不,她们一般都是准女婿领到河边来,一来不敢让人看到谈对象了,二来那荤荤素素的话儿,也让恋着爱的人难为情。

宽阔平坦的河堤林涛阵阵,水风绵延。钻天的杨树下是一片开阔的阴凉。几张苇席拼在一块,消乏的人围在一起,打起了牌。不大工夫,就有人或头上顶着砖,或脸上贴满纸条。生产队那时,乡人不拿钱来赌,输了的人,就是沾唾沫脸上贴纸条,要不就顶砖。

河不舍昼夜地流动。村庄便有了活力。夜静的时候,河流拍岸的声音能传遍整个村庄,使村庄更加酣甜地入梦。

在皖北农村,河流上曾经有许多电灌站。现在大部分电灌站都拆除了,没有拆除的也都成了破败的遗址。电灌站有专门的电工看护。电工走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村子里,腰带上盒子枪一样别着扳子、钳子、螺丝刀,还有一串走到哪响到哪的钥匙,仿佛拥有无限的权力。

电灌站一身水泥石头,雄踞在河边,是乡村最威严的建筑。它靠岸的墙伸出一根巨壮的钢铁管道。电工进去一合闸,钢铁管道就会吼喷出强劲的水柱。水柱在水槽向前奔涌,一直流向农田的腹地。

这样的水槽叫灌溉渠。

灌溉渠在阡陌里像一条长龙。哪块田地需要水了,窗户一样开个口,水就会像春光一样涌出。像春光一样普照在田地中。

灌溉渠是大渠,是动脉血管,它也滋生了许多毛细血管,这就是田间地头大大小小的水沟。水像叶脉一样布满土地,土地就像水一样充满欢快和传奇。

在我儿时,与环城河一水之隔的村庄叫薛园。那时薛园像江南水乡一样美丽。水牛拉着装载犁耙的拖车慢条斯理地晃出村庄。村路两旁就是迤逦的稻田,蛙鸣不断,蜻蜓在稻田飞。

汛期,田间的水沟里水流湍急,孩子们可以在水沟的窄处立上粪箕或竹篮,可以“短”到很多鱼虾;要是在旱季,就在水沟的一段“闸”上“堰”,用脸盆或别的什么把水沟的水豁干,“竭泽而渔”。
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牛、马、羊什么的不见了,稻田也就成了麦子,再变成了楼房。现在,那个叫薛园的地方成了市中心。

水塘

当然,人逐水而居,主要是生存需要。人不能离开水而生存。

说到水,就不能不说村头的水塘。水塘是村庄的妻子,没有水塘的村庄就像失偶的老人,多少显得孑然。

沟、渠、河、江都有源头,都串通着,塘不。塘树一样地活着。几乎所有的塘都比河流深些,它通过深,找到了泉眼。塘像一个没有任何交际的人,通过不流淌,通过守财奴似的积攒,独处着,自给自足着。

水塘是神秘的。那时它从来没有干涸过。没人见过水塘的底。在大人们嘴里,水塘深不可测。多年以后,绝大多数水塘都干涸得见了底,并不存在什么深不可测。从大人嘴里,我们知道水塘有水鬼。水鬼会不停地寻找替身,这替身就是到水里游泳的人。实际上,一般的水塘都淹死过人。淹死的人成了水鬼中我们熟悉的一员,就格外让人恐怖。水塘淹死了人,一段时间没人敢下塘洗澡。

比起村头水塘,野外水塘更令人恐怖。离村近的水塘,鸭鹅凫水,村妇浣衣,蝉鸣树上,有时还有水牛三三两两卧水,所以不到晚上,是不太恐怖的。离村庄远的水塘,即使路过,都提心吊胆,更别说在那里逗留了。现在想,水塘的恐怖,往往被大人夸大。目的,只是刻意为孩子们制造生命禁区。

水塘是村庄的一件物什。它和树、鸡鸣、狗叫、茅屋、柴垛等,都是村庄的组成部分。水塘看起来没什么用。灌溉是沟渠的事,饮用是水井的事,储水是水缸的事,好像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属于水塘。水塘是无为的。在村庄的一隅存在着。水塘剩下来了,就守着岁月,守着村庄,像我们家家都有的老人。水塘是无为无不为的。三两件衣服不值得到河里洗,可以就近拿到水塘漂洗。菜园旱了,可以拿水塘的水灌溉。大雨滂沱的关键时候,村庄里溢满了水,水塘就会招呼那些积水进水塘里,不让它们去为难村人。

有水塘的村庄,粗砺的生活便得到滋润。风带着水塘的水气吹来,让女孩们在“墒情”极好的环境下生长,变得妩媚水灵;水塘同时也以自己的品性,潜移默化地滋润着所有乡人,人心变柔软了,真正的和谐便产生了。如镜的水塘,修饰的不止是人的容颜,更修饰了人心。

好像没有谁对水塘感恩。就像安于太阳月亮的照耀。很多事情都是这样。人总是靠着珍贵的东西自足着,又对此熟视无睹。

水塘走了。像很多野生动物一样诀别了。人们的生活似乎没有受到影响。人们不知道,不去细想和水塘共存的时光:有些东西失去了,也不知道珍贵。

侯四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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