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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雪白头

来源:拂晓新闻网--皖北晨刊    时间:2018-02-13 10:25    作者:

“青山原不老,为雪白头”是一副对联的下联,朋友问我“为”字的读法,第二声还是第四声?我答道:“第四声,表示被动的意思。”意思是说,青山上的草木虽各有荣枯,可总是交叉着,山总还是绿的,像是不老;但到了大冷,会被一场大雪盖住了峰顶,如同白头。

朋友笑道:“为什么不是第二声?青山多情,爱上了雪的冰洁,便日日仰望、呼唤,雪终于为之动容,如约而至,竟不知是雪,还是山白了头。”我惊异于他的浪漫。

关于白头的典故,最有名的当是伍子胥过昭关一夜白头。这样的白必不是润泽的,那一头白发必是干燥粗糙,根根如猬。骆宾王在狱咏蝉,说“来对白头吟”,是要感人的,但政治终究是没有温柔的,武则天无动于衷。当头发因爱而白时,才有动人处。

谁都会被瑛姑再见周伯通时的一头白发惊到颤栗,耳旁响起的是凄婉的《九张机》:“可怜未老头先白,春波碧草,晓寒深处,相对沐红衣。”卓文君听说司马相如三心两意,很果断地来“相决绝”,但终究是舍不得,说道:“愿得一心人,白首不相离。”未老先白的是因为等待的漫长和寂寞,白首相守的是幸福的悠长与安宁。一个“白”字,让爱情触目惊心。

一个人的头发,被时间和季节的雪染白了,是为雪白头,为读第四声;一个人因为痴情,痛极、苦极、念极、纠结极,怕时间过得太快,不够将你看仔细;怕时间过得太慢,害怕失去你,“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”,这也是为雪白头,读第二声。一个人从容地接受时间和季节,也是美的;一个人激烈地与时间战斗,逆时逆风,这痴也是好的。不管第二声还是第四声,是主动还是被动,是承受还是追逐,爱或者心怀爱意,都是美好的。

喜欢姚鼐的那句:“苍山负雪,明烛天南”,有一种苍茫孤寂的体验,因而也动人。年少时,我们恨不得为伊人“一夜白头”,到后来这些激烈会平静,会安静接受时间的粉屑白了头发,却是还有温暖的,是在俗世的。还有一种爱,是冷的,是远遁的,背靠天南,负雪而矗,看尽人世沧桑。这样的生命,爱别人更多点。

我读过一首七律,中有一句“今夜北风故园白”。一个“白”字,让心空得难受,听任热闹的往日化作雪,一片一片地,覆盖了旧时庭院、今日白头。

董改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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