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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鉴

来源:拂晓新闻网--皖北晨刊    时间:2018-02-06 10:41    作者:

用手机广播听书,这两年几乎是上了瘾的,《资治通鉴》、《二十四史》、四大名著等,有原文朗读也有名家讲解,行走坐卧、锻炼吃饭间,皆可听着,受益匪浅。这几日,又重听《红楼梦》,不知是不是看过几遍原著的原因,觉得这样听着,细节比读纸质的书本更拎得真切,品咂起来也更有味道。今早起来,刷牙洗脸间,正听到贾瑞病倒在王熙凤设的相思局里奄奄一息,恰此时,疯跛道人送来风月宝鉴,--宝鉴,也就是宝镜,古时这个“鉴”字,作名词“镜子”用时居多。那时候玻璃还未普及,这镜子,估计是青铜磨成的,反正两面都可照人。

道人对贾瑞说,这镜子你只能照反面,千万别照正面,照三天病就好了。可是,贾瑞没遵“医嘱”,他一看背面,里面立着一具骷髅,吓得毛骨悚然,再看正面,美貌如花的王熙凤正巧笑倩兮朝他招手,他应声而进,就可以圆了相思梦,于是情不自禁地频繁与美人约会,于是很快一命呜乎。我想想,觉得这跛足道人也不够仗义,既然知道他得的是“邪思妄动”之症,正被相思之火烤炙死去活来,里面还装了个意中人来引诱,他怎么能抵抗得了?再说医嘱下得也潦草,怎么也得认真交待几遍吧,使用说明、注意事项、可能出现的药物不良反应等,强调一下,也好让人有个思想准备。若真能如此详尽,此命可救也说不定。

只能说,这原就是作者的意图,《红楼梦》初稿时,书名就叫《风月宝鉴》,一面镜子,鉴贪嗔痴念,鉴世间“好”“了”,曹雪芹和那疯跛道人做的一样,都只是在点化。既然是点化,就是点到为止,结局如何,看个人修行,你若有那灵气,一点就透,才是有缘人,才可造化。人生是一面巨大的镜子,小说是人生的浓缩和升华,是“风月宝鉴”,曹公的初衷,就是若干年后人们端起它来,能照见自己的各种“邪思妄动”,做一番自赎自救。

所以,正衣冠是最浅表的“镜鉴”,照人生照灵魂,才是镜子的本意和深意。传说中曾经就有这么一面镜子,可以照见人的五脏,帝王拿它来在朝堂上一放,哪个大臣是耿耿衷心,哪个长着一付贼肚肠,都一清二楚。可惜这面神镜,后来好像也没用到正地方,而是被拿到后宫里照美人的心肝去了。

我老家旧屋里挂着一面镜子,只是寻常的玻璃镜子,照不见肝胆肠肺,却如优盘一样,贮存着父母暗转的流年。此镜是父亲结婚时同学们凑钱购买的贺礼,父亲说,其实并不是新买的,作为贵重品奢侈品,它已经见证过许多人的新婚,每送一家,就把上面用油漆写上的赠言擦掉重写,送到父亲这儿时,因为有了磕碰不好再往下接力,就被爱美的母亲留了下来。母亲年轻时是极美的,前几天,也就是元旦前的那天,大家都疯狂地在微信朋友圈里晒自己十八岁的照片,母亲也有这么一张当年照,拘谨地坐在一张长条凳子上,两手放在膝头,坐得很端正,胸前两条又粗又黑又长的大辫子垂下来,她鹅蛋脸,杏仁眼,皮肤光洁如雪,真不比《芳华》的女主角逊色。那张清秀的脸,每天出现在镜子里,一晃五十年云烟过眼,今天的母亲头发花白,满面风霜,已经找不到当年的影子了。那面镜子,也老掉了水银锈迹斑斑,母亲舍不得扔,因为它是风月宝鉴一般的时光贮存器,贮存着她五十年来的历历过往,新婚、添子,生皱纹,抱重孙,所有的时过境迁,对着镜子一沉思,都胶片般历历在目。

朋友圈里,老杨也晒了他的“十八岁”,是一个连毛茸茸的胡须都见不到一点的青涩少年,顶着一头大帽子般蓬勃的黑发,他在微信上写道:以此证明,我并不是小时候就没有头发!铁证如山,我们只好相信,头顶秃亮得连边缘也没有几根能够支援中央的老杨,并不是天生秃顶,它的头发,只是一根一根,都收纳进了时光的宝镜。

低绿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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