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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庄

来源:拂晓新闻网--皖北晨刊    时间:2018-01-30 11:19    作者:

村庄姓木。从前,村庄总在树最多的地方。

你在瘦硬的乡间小路上,望见一大簇繁茂的树林,大簇树林下面,就极有可能是一座村庄。当然,墓地也可能簇拥在树林下,那可以看作逝者的村庄。逝者村庄的树林没有生者村庄的庞大。逝者只需要存身那么点地方就够了,而生者,则倾其能力地追求更大的存身空间。

村庄大了,树也就多了。所以村庄总在树最多的地方。

也不是有树的地方就有村庄,但是有村庄的地方必定有树。就像有人的地方不一定有善良,但有善良的地方必定有人。

最早在村庄诞生时,也许有三五棵树已经是那里的“土著”,也许没有。但人住下来了,就会在房前屋后种下树。这和生儿育女一样顺理成章,自然而然。

有了村庄,就有了树。有了树,村庄便树一样繁衍。

树大多是人种的。树长大了,人就有了倚靠。蹲下,背倚着树吃饭,人就有了着落,就格外踏实。

村庄没有树,是不可思议的。村庄没有树,就像人脱光了一样难看。有了树这件村庄的衣裳,人才觉得自在。

村庄有很多种树:洋槐、桃树、杏树、桑葚、榆树、苦楝、枣树、椿树、石榴树,最多的是杨树、柳树和泡桐。有些树是刻意种植的,比如桃树、枣树,人们种植它,是因为它有可口的果实。比如杨树和泡桐,架个房梁或打个家具什么的全靠它们。有些是讲不清来路的,比如桑葚、榆树,没人种它们,也没人用它们。比如古槐,可以古到不知是哪一辈人时就存在着了。村庄是宽容的,不管什么树,活了,就活下去。

人们从老远的地方漂泊过来,总希望把日子过得像树一样稳定。树是村庄的根,有一天人杀树了,拔树了,就一定是拔掉杀掉村庄的日子。

树向空中伸展着枝叶。鸟来了,在树叶间啾啾地鸣叫。风来了,鼓动着树叶沙沙地飞。阳光来了,向地面透漏飘摇的斑斓。院中一棵泡桐树,树冠广大得像一片森林。绳结的软床搬过来,翘腿躺在床上,任由斑驳的日影在脸上身上摇曳。

把家种子一样种下去,结出的果实就叫村庄。有人带着一家老小满面风霜地来了。一望四荒中,这家人停下漂泊的脚步。他们就地取材,搭建了简易的茅庐。茅庐有了。篱笆有了。庄稼有了。孩子娶妻生子。村庄就有了。

家是村庄的长大开花结果和播种。家种子样种下地,也种子样繁衍。从一家或几家人,到十几家二十几家人,就基本完成了家到村庄的生成。

村是家繁衍的。就像国是家繁衍的。

村庄是一家或几家人生成的,但往往也有着不捐细流的包容。像刘王庄、汪赵村,自然是“周召共和”的产物。即使单姓村名,也多有杂姓人居住。以至于这些村庄,壮大成几大姓复合村。苦难岁月,外姓流入村庄有许多苦难的原因,结果是一致的:村庄张开自己的胸怀接纳了一份份苦难。这在讲究血亲的村民们那里,是难能可贵的。农人是大度的,你首先得承认是我的,然后我可以送你。我甚至可以割肉喂你,前提是我愿意而不是你来强求。这种不计后果的豪侠助力了村庄的发展。

有的村庄姓李,有的村庄姓赵,村庄一般都有着人的姓氏,村庄的早期居民姓什么,村庄就大多叫什么村庄。当然,村庄还可以起别的名字。比如孔子演习周礼的村庄,叫演礼村。村里有个二郎庙,就叫二郎庙村。王村被战火烧过,就叫火烧王。官府给修个桥,叫官桥村。村庄西边有个沟,就叫沟西村。要是附近有两个姓刘的村庄,要不就叫大刘村、小刘村,要不就叫东刘村、西刘村,要不就叫莲花刘,榆树刘,离古驿站十八里路,就叫十八里刘村。其他诸如李牌坊、任桥、夏窝棚、赵炮楼、拐弯刘、枣林谢、钱河子、吴油坊等不一而足,记得有个村庄叫破锣吕,这应该是因为什么事,而起的外号吧。

村庄的名字有的古老,有的不古老。村名和人的姓一样,每个姓都想一传到底,绵延不绝,不到万不得已,谁也不想隐姓埋名。村庄也是。村庄改了名,就没法真正溯源,源头就短了一截。你像叫火烧王的村庄,得有多惨痛的记忆,才换了名字啊。

村庄有名,有的是村庄的人起的,有的人被别人叫出来的。

中国的村庄,大多分姓和名两部分。姓的部分差不多都出自百家姓。名的部分是村庄的属性,比如:村、庄、圩、寨、楼、屯、集、郢、窑、岭、湾、沟、店、庵、坪、冲、畈、湖、棚、坊、桥等等。村庄的姓像人的姓一样严肃,而名则无关紧要。名具有草根性和泥土味,随意,有时甚至可以嬉皮。比如拐弯刘、吴油坊、赵庵子、破锣吕。拐弯、油坊、庵子、破锣这些名字,像人的外号一样草率。

村有村名,人有人名。

庄稼汉大多没有知识,他们给孩子起名总是草率而轻贱。生了大的,叫大毛。生了二的,叫二毛,然后三毛四毛五毛六毛。或者大明二明三明四明。或者大强二强三强四强。据说,名字越随意,越容易养大成人。所以庄稼人往往不把孩子的名字起得多金贵,而是越轻贱越好。这就有了冯锅铲、陈莽牛、蒋尿罐、尤狗蛋、吴随意。

姓名和村名一样,有庄重的部分,同时有随意的部分。姓是祖宗赐给的,庄重的,一旦注定,不能更改。名字就是个人身标签符号而已,咋叫都行。

正是在这种心态下,有的人的名字,别人不叫,另外给你个名。比如你近视,别人客气叫你眼镜,不客气叫你四眼狗。你瘦,别人叫你芦柴棒。你胖,就叫孙小胖。你鲁莽,就叫李大胆。你势力大,叫南霸天。你佝偻,叫刘罗锅。

如今,这些轻贱的名字不再有人叫了。人人望子成龙,望女成凤,名字起得一个比一个高贵响亮。

人失去了敬畏之心,就会无所顾忌,妄自尊大。

侯四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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