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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睡的河流

来源:拂晓新闻网--皖北晨刊    时间:2018-01-23 09:20    作者:

一到冬天,村边的河就会瘦下来,瘦成了一条窄窄的带子,盈盈一握,似乎村里一个身材足够粗的人顺手就能提溜起来,系在自己腰上。

这时候,冰是河流的铠甲,它帮助河拒绝了一些试图与它亲近的人。比如来浣洗衣物的妇人们。她们在水边一边洗,一边会喋喋不休地抛洒东家长、西家短的闲话,河已经听得太多了。如今,它什么也不想听,只想安安静静地睡一会儿。

冰封的河,还拒绝村里的鸭和鹅们,还有一切水鸟,譬如野鸭、水鸡什么的。它们再也不能像往常那样,在水中撒着欢扑腾,尽情游弋。此刻,只能望河兴叹。它们听得到冰下的水流声,甚至在冰比较薄的地方,看得到冰下游动的鱼,却什么也做不了,只能在冰上呆呆地站着,或者懒散地走动。只有等待,在寒风中,静静且痴情地等待春风的到来。

冰保护了鱼,让它们在自己的怀里放心地休养生息。如果说河流在沉睡中有梦,那么鱼便是这梦中灵动的主角。如果说河流梦里有秘密,那么鱼能洞悉它的一切。河水与鱼的关系,最亲密。

河这时候不拒绝的,是孩子。一个孩子不借助任何工具就能轻松地走到上面,把它踩在身下。它一点儿也不担心孩子的尖叫与哄笑会惊扰了自己的梦。因为这也是它梦里的一部分呢。

孩子自制了滑板,坐着,用两根削尖了木棒助力,飞快地划动。滑冰鞋是没有的,谁说只有滑冰鞋才能滑冰呢?身后的冰面上,留下一层浅浅的痕迹,还有一长串铜铃般的笑声。这笑声,把岸边白杨树上巢里的喜鹊都惊飞了,绕树三匝,才不安地落下。

并不总是欢声笑语。滑板一下子压塌了一层薄冰,落进水里,孩子的棉袄、棉裤湿了,赶紧狼狈地爬出来,一溜烟往自家跑去,这时候,世界上最幸福的事,就是穿着干爽的棉衣,抱着一炉火了。当然,屁股接受母亲笤帚疙瘩一顿热情地问候,是免不了的。

这是河水和孩子开的一个玩笑。这也是它梦里的一个小插曲。

有孩子在冰面上抽“嘎嘎”,也就是陀螺。在孩子的鞭子下,陀螺一圈一圈不知疲倦地转着。它帮助孩子完成一个冰上芭蕾的梦想。孩子的梦想,会照进河流的梦里么?不知道,河流不说。冰层之下,它一直在汩汩流动,无声无息。它的梦,与春天有关。

它的梦里,大概会有垂柳的倒影吧。垂柳在河岸上,把自己的半个身子斜在河面上,将光秃秃的枝条垂在冰上。甚至,有柳条儿被嵌在冰层里。它像是把河揽在怀里,就像揽着一个熟睡的婴儿。

垂柳是不睡的,它负责守望春天。等第一缕春风拂过,它敏锐地捕捉到,然后唤醒河,相依相偎着,一起迎来春暖花开、莺歌燕舞的日子。

曹春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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