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槐蕊(外一篇)

来源:拂晓新闻网--皖北晨刊    时间:2017-08-15 17:16    作者:

箬雨

盛夏酷热的那几天,喜欢早起,趁朝阳未显示威力前,享受一下自然的凉爽。晨风怡人,不经意抬头,青苍的天幕上,有时,一钩弯月犹自俯瞰人间。街道人车稀少,静谧暂驻还没醒来的城市。

路边的槐树花蕊轻飘,地上已遍布新鲜的一层。槐树不像其他的行道树,很难规整划一,就像生活里接踵而至的日子,表面相似,实则各有面貌,这种迤逦有致,来得正好。

似乎整个夏天,宿城的槐蕊纷落不断。

前人诗句,“风定花犹落”,槐蕊好像不大在乎有风没风,辞枝的姿态总是那么舒闲,从容。枝叶撑开一树深绿,花蕊浅碧,均匀点衬,一幅清新淡朴的画图,比纯粹的水墨多了几分灵动,其中的细致与蕴藉,不有心往往是视而不见的。

清晨沿路闲行,漫空廉纤细雨似的,令人产生沾衣欲湿的错觉。挨近了,一片片花蕊轻轻款款,蛱蝶般翩转而下,地便不是平常的地面,好似春归平野,新绿萌茸;有的花蕊太纤柔了,坠地成屑,那又是“细雨湿流光”,一派迷离了。这是怎样的手笔所点染成就的呢?

槐树不够高大,枝条又伸展得宽,好像给街边的房屋搭建了绿色的门廊。想象,在城市没有像现在这样车水马龙,街道没有如此宽阔前,沿街的居民房,门前应有不小的空地的。

记起看过丰子恺以前人诗句“底事春风欠公道,儿家门巷落花多”为题材,创作的一幅画,画面一女孩倚院门而立,屋旁柳青桃嫣,门前地上几瓣风吹来的落红,意境纯真而富有情趣。比起悬铃木、玉兰等更城市化的行道树,槐树大约代表着一种从前的生活状貌,那树下放着三两只乌黄光滑的小板凳,夏天里,老奶奶坐着择菜,与邻家婆闲聊;小孩子门里进进出出,鼓捣玩意儿;老爷子习惯地捏着芭蕉扇,快要盹着了;浓荫映面,坐久落花多……

老旧的街区里,夏天午后的槐阴下,拂拂落蕊中,依然可见扎堆的老人,当中摆开棋盘,一场不见硝烟的鏖战,足可把漫长的炎热沉闷抛之脑后。时间在每一瓣落蕊的安然飘坠中点滴流逝。

郁达夫写过故都秋槐的落蕊,早晨起来,就铺了厚厚的一地,脚踩上去,声音也没有,气味也没有,只能感觉一点点“清”,“静”。我所感到的夏天槐树的落蕊,是蕴着淳朴悠闲回味甘长的气息的,是我们一直熟稔的一部分,愿它与这城市的夏天相伴下去。

蝉声

一场细雨停歇,天色欲晴未晴,只有点儿夕阳的大意,楼群间,草尖树叶泛出水光,一两只蝉长声吟唱。这是宿城今夏听到的不多的蝉声,尽管单薄,不成阵势,然而蝉声响起,才真真切切感觉是在夏天里,并且与之有关的许多个夏天的记忆一时都来了。

在山野乡村,听过最盛旺的蝉鸣,那已绝对无法分辨单个的鸣声,而是如洪如瀑,狂放恣肆,乃至隐隐地动。不过,也有小憩的间歇,力减的时候。当声音转换成慢拍悠长,尤其是在月夜,流云遮月,银辉不定,风窸窣树叶,影落参差,几声婉转蝉鸣,将夜吟唱得如梦似幻。

不同的环境、时辰听蝉声,感觉也是不一样的。

雨后草窠里的虫鸣似乎水汪汪的,蝉声也不例外,如果是在山间,新雨滋润后,百千齐发的蝉声,听赏的效果估计不逊于清泉石上流。

最亲切的,还是染着烟火气的蝉声。夏日薄暮,暮霭渐渐升起,树丛里蝉声唱晚,在一片声波漾开的朦胧中,恍惚着童年的身影、起落的芭蕉扇、缓缓流淌的小河,还有祖母做的饭菜的香味。

原先住在市区的时候,楼前那条路两边是茂盛的槐树,夏天,整条街为蓊郁的绿所荫掩。常常,午睡醒来,首先入耳的是嘹亮的蝉鸣,每一声仿佛注入了白晃晃的阳光、绿茵茵的槐叶汁儿,炎热里有生机酣畅,于是,街面嘈杂远退,那么一瞬儿,蝉声让城市的夏天变得敞阔而生动。

夏天过了大半,潮阴天气,骑行在城市边缘的水泥路上,一边是高大的法桐树,风飕飕掠过,颇有秋凉的况味,零散的雨点啪啪砸落,在那喧响的梢头树叶里,传出蝉的吟声。已经骑出老远,裹着凉意的蝉鸣仍萦顫在耳旁,才稍稍体会,为什么古人说寒蝉凄切。

李商隐写过咏蝉的诗句,“五更疏欲断,一树碧无情”,失意人别有怀抱。读来令人恻恻。想起童年的夏天早晨,似醒未醒时,往往被一种声音惊动,是蝉鸣,但又不是常态的声音,那样的跌宕飘忽。时而激切时而喑弱。爬起循声追去,是一只硕大的黄蜂正蜇刺一只蝉,蝉挣扎飞起又撕撞下来,人世叵测,蝉的生存空间里也危机潜伏,好在多数最终得以脱险而去。

有一个夏末秋初的黄昏,夕阳格外好,比轻纱有光泽,比油画更自然,建筑物、树木的影子拖曳得长长的,水藻一般,空间熠熠闪亮。单位院子西南角的一棵树上,一只蝉正忘我地鸣唱,它的翅翼儿被映得金灿灿的,在那华丽四溢的咏叹里分明有一种亘古的苍凉、大自然的无从更改的节律,偌大的天地仿佛只剩了这声音。

这是印象最深的一次听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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