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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银花香

来源:拂晓新闻网--皖北晨刊    时间:2017-08-15 17:16    作者:

董改正

我正欲坐到石头上休息时,来了一阵小风,夹着的香气灌了一下我,下意识抬头,准确地扫到墙头上一蓬金银花。

这里全是石头,围墙也是石头码起来的,尖石头圆石头,白石头灰石头,互相楔着,有点土的地方就长点草,有点缝的就从墙内钻出一根藤来,墙头草长得很茂盛,园子里很安静,树树都绿得静穆,鸟不知去哪儿了。主人也不知去哪儿了,门锁着,过年贴的对联只一角还黏在门上。

草木秀而幽香,光影移动,不远处溪水兀自潺湲。我想这家主人必是一对老者,纵然此地静好,岁月悠长,年轻人却受不了这寂寞,就像山里的桃花,便是落了,也要随着流水经行人间。

花香流溢。现在她是银花。绿叶,长藤,弯弯曲曲,迤迤逦逦地攀在墙头。花簇生,环坐一圈,如着芭蕾舞鞋的短裙女生,香得沁人,白得耀眼。又像一群白蛾,那长长的蕊,就像长长的触角,小心翼翼地满怀欢喜地触摸着夏天。甚至还像兰花指,修长的圆润的指肚,翘翘的尖尖的指尖,随便曲一下,勾一下,弧度都很美。

银花是少女,素朴而洁美,花香是她的爱情。她是要嫁给同样素朴而憨厚的山野汉子的,她是属于石墙的,属于随便哪一道坎哪一道梁的。她是安静的,静得只听得见鸟鸣,她是要山歌浇灌的,在干净的月光里接受天露,在虫鸣里缓缓打开。她香得热烈,不矜持不遮掩,却是恰到好处的绿香、白香。

小屋的主人回来了,果然是一对老夫妻。老大爷挎着篮子,一篮子的桃,红得如宝石。他们笑眯眯地看我,递给我一只,我没有推辞。好甜的夏天啊!好香的夏!我的心里,馨香弥散,清风涤荡,绿影摇摇。大妈摘下草帽扇着,调皮地问我:“一个人?”我忙点头,她说:“年轻人要珍惜哩!看,”她指向墙头的银花,“过几天,她就黄了。”

心里蓦地风过。那些年那个人,白脸生生,绿裙夭夭,隐入时光深处,只余幽香渺渺。最初的爱情都是那么质朴,石头一般,山梁一般,山歌一般,有点缝的地方,就会长出诗歌的抒情。那是银白,月亮色,水色,是静的、净的。而时光终会长大,就像泉流成溪,会长成世间宝贝的金色,金黄,是太阳色,人间色,稻谷色,是热闹的、欢喜的,是小说的叙事。金银花,就是爱情的一辈子。

如果爱,便是这石屋也可以完满。如果可以相守成金花,即便是世间滔滔,两个相伴的人的心里,也会相对如敬亭。内心寂静,就可以开出花来,生出香来。医书说,金银花可以解毒、清热。是的,宁静可以凉一切的热,解一切的毒啊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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