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 屈海波
我过了50多个元宵节,绝大多数都已模糊不清,唯对两个元宵节记忆犹新。
第一个刻骨铭心的元宵节是我9岁那年。年初二,我去姥姥家给姥姥拜年,姥姥家条件好,拜过年之后,我就在姥姥家不走了,一直住到正月十五,因为十六就开学了。十五那天,姥姥给我准备了白面馒头、炸丸子、焦叶子等,让我用笆斗盛着挎回家。
其实姥姥家离我家只有8华里,可就是这8华里,我却走得极其艰难。
我的少年时代的生活,冬季可以用“食不果腹、衣不御寒”来概括。那时根本没有棉鞋,脚穿的是用芦樱编的毛窝子。毛窝子虽能挡住一些寒气,但身上单薄,寒气还是无情地袭来,几乎每个冬天我的脚都会冻烂。9岁那年的冬天特别冷,最低气温达到零下16度。在姥姥家,经过近半个月的调理,冻烂的脚后跟结了痂。可是一走路,问题就来了。
毛窝子的后帮比较硬,且没有松紧性,脚上还没穿袜子,一走路就直戳脚后跟,可怜没走上一里地,脚后跟的痂就磨掉了。这时毛窝子的帮就直接磨红红的鲜肉,每走一步都刀割一样疼。脱掉毛窝子赤脚走路几乎没有可能,因为地上全是雪和冰。我只有咬着牙,噙着泪,挎着笆斗,一瘸一拐往前挪。8华里的路,一般情况下,大人一小时就走完了,我平时也最多用两个小时。可那天,我吃过中午饭就走了,一直到天黑透才到村口。看到村里亮着的灯光,我放声大哭,边哭边喊娘。娘听到我的哭喊,慌忙跑到庄外,把我背回家。到家后,我就一下子瘫倒在床上,脚疼痛难忍,看花灯放烟花的心情荡然无存。可以说,这是我童年过得最暗淡的一个元宵节。
还有另一个元宵节,是改革开放后的1984年。那时我还在农村,家里地多人少,又没实现机械化,劳作之苦不可言状。我家是外来户,势单力薄,又常受欺负,真有暗无天日的感觉。元宵节到了,我同爱人说,听说城里元宵节可热闹了,咱去散散心吧!我们是下午进的城,吃过晚饭,我们带着孩子,提着花灯上街。
是夜,皓月高悬,彩灯万盏。灯有方的、有圆的、有大的、有小的、有手提的,还有手牵着走的,多种多样,令人目不暇接。有闹笑话的大人对小孩说,你看看你的花灯底下有个毛毛虫。孩子不明就里,歪倒灯去看,灯就给烧着了,引起众人的欢笑。也有不少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,趁着灯会约会,“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。”
大街上还有不少单位搞灯展、放烟花,引起更多人的围观。也有恶作剧的,把一个叫地老鼠的烟花点着,往地上一放,这“老鼠”就直往人群里钻。不少人惊恐,但更多的是刺激。看到这灯的海洋、兴奋的人群和热闹的场面,我们一家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,新奇又羡慕不已。想到在农村的寒冷和屈辱,真觉得在城里太幸福了。我对爱人说,现在能在城里有一间小屋趴着,就是打扫厕所也心甘。
现在我们全家不仅进城了,还住上了宽敞的房子,生活无忧。即使这样,有时候我还暗暗跟人比这比那,心理失衡。爱人就给我上课,想想若干年前,你知足吧!
是啊,我的确该知足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