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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在中山北路

来源:拂晓新闻网--皖北晨刊    时间:2019-01-10 09:46    作者:

我是在上海市的中山北路边长大的。这是一条充满历史记忆的厚重的路。

中山北路很长,我的少年时代仅仅局限在和它交叉的共和新路口起,西至天山路口。六十年代我上陕北中学时,因为离家远,我每天必在中山北路这个路段上要单程步行40分钟。记得和它交叉的沪太路口每天都停着几辆等待客人的三轮车,边上还有一个卖烘山芋的山东汉子。我和同学储福金从这里转上中山北路,要经过交通路、4号桥、朱家湾、和平新村和武宁路。那时候的感觉是路很长、很宽,路边店面不多,行人也不多,只有来来往往的汽车和自行车流在身边喧嚣着。

中山北路上的四号桥说陡也不陡,但拉板车和蹬三轮的师傅却要用很大的劲才能拉上去,我和我的同学们常常跑上去帮忙。交通路口上变幻着红黄绿灯,常有闯红灯的骑车人被警察拦下来而不服气地辩论着、吵闹着。引得我们饶有兴趣地驻足观看。有时候我们走不动了,会花5分钱乘4站69路公共汽车到陆家宅,再沿着武宁路走到学校去。

上海著名的棚户区“三湾一弄”就在中山北路的两边。上海是江南水乡,多河道港汊。上海人习惯把河道两岸外凸出的陆地叫作“嘴”,凹进去的地方叫作“湾”。和上海最紧密亲近的苏州河,蜿蜒流淌,从中山北路边流过,贯通申城。苏州河曲折多弯,粗摸算来约有十八湾,每一湾都留下了无数个故事。其中,最出名的莫过于中山北路边的“三湾一弄”,即潭子湾、朱家湾、潘家湾和药水弄,这些地方曾是难民到上海的第一站,也是后来著名的棚户区、“下只角”。

中山北路边的棚户区最早可以追溯到清代。清道光二十三年(1843年)底,那时,在黄浦江两岸各码头,出现了最早的一批棚户。到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,在一些工业区附近的荒地、废墟、坟场上,包括苏州河两岸和其他河沟旁,相继出现了形形色色的棚户区。“三湾一弄”大致就是在那时形成的,当时的主要居民是附近的码头工人。

到了抗日战争时期,大批流离失所的难民纷纷涌入棚户区,尤其是从上海周边的江浙等地坐船而来的贫民,很多人就选择在中山北路边的“三湾一弄”登陆,并且就地在这片棚户区里安家立命。

这些棚户区中大部分是棚屋,还有矮小的“滚地龙”。所谓“滚地龙”是在地上挖出几个坑,用粗毛竹作梁柱,毛竹片围成篱笆墙,留门留窗。细竹竿、芦席作顶,苫上稻草,四周墙面糊上泥巴,就建成了。有的更为简陋,长竹片两头埋入土中,圈成数道拱门似的半圆形,将一张张夹着油毛毡的芦席用细铅丝连在半圆形的竹片上,就成为最具特色、最快捷搭建的住宅了。

当时,这种用毛竹和茅草搭成的棚户七八尺见方。低头进屋,房潮地湿。一关门,只有从缝隙或屋顶破洞中射进点亮光,连水电等最起码的生活设施都没有。一个棚户区只有几个公用的自来水龙头,洗衣、刷马桶连同饮用都用苏州河水。棚户区没有下水道,每逢下雨,道路积水泥泞难走,人称“阎王路”,到处是垃圾堆、臭水坑,疫病时常发生,火灾频频,还有流氓恶霸危及邻里。居民中长期流传“吃水不清,点灯不明,走路不平,出门不太平”和“宁坐三年牢,不住石灰窑”等民谣。

“三湾一弄”曾经的居民中,有一大部分来自江北,以至于江北话在六十年代之前几乎成了中山北路的“地方话”。自然,这里住的几乎都是普通的老百姓。

夏天的傍晚,中山北路的马路边会占满大大小小的凉床,上面躺着摇着蒲扇纳凉的人们。中山北路的南面,是混浊的苏州河。河的南北两边,林立着造币厂、101厂、大隆机器厂、棉纺织厂等国有企业。再往南曾经还有个塔式纪念碑,顶上嵌着时钟。上海人习惯把那一片地方叫作大自鸣钟,真的路名反而没有人去叫了。

沧海桑田,上海巨变,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,中山北路以及出了名的穷街陋巷“三湾一弄”相继得到全面改造。今天的中山北路已经完全没有了旧时的模样。高架桥贯通了整个的城区。它穿越普陀区、闸北区、虹口区,全长10.4公里,轨道交通3、4号线和它同行。我少年时走过的所有的地方比如潘家湾、潭子湾、朱家湾等,几乎都被开发成新的小区了。黑乎乎的苏州河也被填平盖上了高楼。沪太路口成了长途汽车站,从这里一直向西去,各式各样的车辆川流不息,路两边盖的都是高入云天的商业或科技大楼。很多的公交站名没有了,但是一些老站名如陆家宅、曹杨路、金沙江路等倒还保留着,只有老资格的69路公共汽车每天在这些老站牌下不知疲倦地停靠着,开行着。

许桂林

【关闭】【打印】 责任编辑:王亚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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