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遇见你,真好

来源:拂晓新闻网--皖北晨刊    时间:2018-11-22 09:39    作者:

村庄的小河边有一片广阔茂盛的芦苇,每到深秋时节,芦花盛开,父亲便会带着儿时的我去采摘芦穗,用来编织草鞋,在冬天下雪的时候穿。有一次,父亲担心苇叶刮伤我,就把我放在苇荡边,自己一人到苇丛中去折芦穗。

我刚开始也只是一个人在玩,但过一会,我突然发现我再也看不见父亲的身影了,我的内心立刻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。那时的我,从未想到有一天会没有任何预料地见不到父亲。因为,除非迫不得已,父亲几乎每时每刻都会把我带在他的身边。我哭着在苇荡边大声地喊着父亲,第一次在心中有了与父亲分离的刻骨铭心的疼痛。我看到远处有一片芦苇在晃动,猜想应该是父亲,便飞奔向那儿,根本顾不上苇叶的锋利,我只想,在这似乎已完全吞没我的芦苇荡里,与我父亲相遇。终于,我看到父亲急切地从苇荡深处走来,被他触到的芦花飘飘扬扬,有些散落在他如墨般的黑发上。芦花,白茫茫的一片,在我眼前飞舞,很美。但我无心眷恋这种美景,立刻扑倒父亲的怀里,紧紧地抱住他后,才感到内心那刻骨铭心的疼痛渐渐消失。那一年,我六岁。

直到现在,三十多年过去了,我仍是想对你说,父亲,无论在我的身边有多少值得眷恋的美景,无论我的人生有多少场轰轰烈烈的相遇,我只想,遇见你,我唯一的父亲!

我出生时能有幸留在父亲身边,全是父亲一人的坚持。因为上面有两个姐姐,我的到来可以说没有给家庭带来更多的欢喜。奶奶一直要把我送人,当然,家庭的贫困也是一个原因。但父亲,从我出生时就一直用整颗心来爱我的人,把我紧紧地抱在怀中,对奶奶没有丝毫的妥协。无奈之下,奶奶说那就起个名字叫“小满”吧,意思就是这个家女孩满了,多了。可在父亲的心中,我似乎从来就没有过丝毫的多余,除非不得已,他总是把我带在身边。所以,我的整个童年几乎都是在父亲温暖有力的怀抱中度过。

我小时体弱多病,父亲为此不知道伤了多少次心,甚至可以说暗地里流过多少次泪。那时生活贫穷到连吃饭都成问题。我现在还记得,每到冬天,父亲便会带着我,到收割过的棉花地里去挖一种叫蔓菁的野菜,甚至连根都要一起挖出来,回家后给我蒸着吃。我家的院子里有一颗黑槐树,初秋时结了豆荚,父亲便把鲜嫩的豆荚够下来,煮了给我吃。有时,我会一直在想,我弱小的生命能够存活下来,是不是全都是因为在我的生命里,遇见了一位如此珍爱我的父亲!

是的,对于宇宙,我微不足道;但对于父亲,我就是一切!

父亲爱我,远远胜过爱他自己。在我四五岁的时候,父亲随着生产队去几十里外的果园场去挖沟渠,天不亮的时候就出门去干活,天黑透了才会回家。中午的时候,生产队会发两个红薯面窝窝头充饥。但父亲从未舍得吃过,每次都放在怀里,晚上回家的时候拿出来给我吃。当时的我,每天都在盼望着晚归的父亲,盼望着那两个窝头:那时是多么的欣喜啊!但现在想来,不禁泪流满面。不知那时的父亲,在早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,如何捱过漫长劳累的一天——为了把他那仅有的窝头留给他心爱的女儿,为了回家时与站在门口迎接他的女儿相遇时,她脸上那欣喜的笑容。

父亲啊,为什么时隔几十年后,我才能真正触摸到你对我的倾心所爱?如果不是写这篇文字,难道我要到了更沧桑的时分,才能够知道,我来到这世上,最大的意义,就是为了与你有一场生死相依的相遇?

不久前,我回到乡下,看到旧时村庄边的那一片芦花已完全不见了,盖起一间一间的楼房。现在那些芦花呢?仿佛飞来开在父亲的头上,父亲的头发已经全白了。我想起那年父亲走过芦花的黑发,想起那年我与父亲在茫茫芦花中互相寻找相遇的情形,不禁百感交集……

时至今日,我已明白,无论多么轰轰烈烈的相遇,无论多么恩怨无尽的相遇,甚至是无论多么生死相依的相遇,终归是都有一个期限,或早或晚,都会有不再相见的一天。那么,我的父亲,就让我们,在这一场今生的相遇里,牵手同行;在这广大的人间,生死相依。

王玉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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