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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去不优雅

来源:拂晓新闻网--皖北晨刊    时间:2018-02-01 10:39    作者:

“优雅地老去”这个想法,我想一定出自于年轻人,出自不识何谓“老”的青壮年,“老”怎么会优雅呢,它本身就与“衰”相伴而来,衰老,是活力的衰减,是脏器的衰弱,伴之而来的常常是疾病,是满脸的皱褶和老人斑,是行动迟缓力不从心,是关节、内脏等器官的功能障碍。老了,你将支配不了你的肉体了,心脏不按原来的节奏跳动了,肝脏不正常代谢了,你想要拉拉琴,记不得谱了,指头也颤抖得抚不得弦了,你想到外面看秋海棠,偏偏咳嗽得直不起腰,你想要看本书,眼花得瞅几行字就累了,你想享受一会儿睡眠,偏偏在床上辗转反侧。说到底,人到老年,身体已经不与你配合。

那种八九十岁还耳不聋眼不花健步如飞思维敏捷、吃一大碗饭睡下而天明后就被儿女发现鼻息全无的老法,虽则有,却稀罕得几乎是传说,我看到的许多老年人,吃饭前都要从口袋里摸出个满是机关的药盒子,降压药一格子,降糖药一格子,心脏支架排异反应的又一格子,饭前饭中饭后拿出来吃,一项一项程序严谨,而再过一些年,可能就更不行了,出门时扣错扣子穿错鞋,前襟上沾着牙膏沫子挂着米饭粘子,都是常事了,更有甚者,门也不能出了,要躺在床上或者坐在轮椅里。

我认识的一位老师的父亲,还不到七十岁,是赫赫有名的儿童文学作家,写童话,写儿歌,笔下尽是诗意和幻想,可他的老境,竟全无他书里的浪漫和优雅。他患了老年痴呆,这种谁也没有回天之力的老年疾病,让他把亲人忘得一干二净,他管老伴叫姐,管儿子叫胡县长,管女儿叫大嫂,他把小便解在厨房里,出门找不回家,你喂他他就吃,不喂就不要,涎水流得到处都是。在他的青春年华里,在他写着那些诗意的美丽的童话的时候,他一定不能想到自己会如此老去,作品中的白胡子老爷爷,那些仙人一样睿智敏捷的老者,都有一个优雅的老境。可那毕竟是童话,那般的老境,几乎都存活于童话。

张爱玲那么一个个性鲜明独立自尊的人,她的老境呢?晚年虽不是疾病缠身,但仅一个皮肤病就让她无法优雅了。应该是过敏吧,南美洲的虱子,那些可恶的虫子让她痒得狼狈不堪,想必抓挠得体无完肤,她频繁地进出于各大医院,买各种药物与之斗争,以至于把所有家当全装进纸袋里,随时准备搬家躲避。忍着浑身瘙痒,试想,她还能像当年在上海一样,穿着一道皱褶也没有的真丝旗袍,用兰花指捏一杯咖啡安静品味?

而那个最有名的民国美女陆小曼,小楷和工笔画都那般清雅,模样儿更不用说了,不然哪会让才子徐志摩神魂颠倒,不惜背上弃妻遗子的罪名、与父母决裂的罪名与之成姻呢。可她六十岁的时候,就已经不堪入目了,不是说容颜衰老得不堪入目,我们这样的中年人,早已没有那等样浅薄,早已把容颜看得不值一提,年老色衰,都是正常的谁也逃不开的自然现象,关键是,她的哮喘病常常发作,每次发作起来都憋得要死,气管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噜呼噜,要赶紧送到医院急救。一个连呼吸都不能顺畅连痰都咳不出来的人,就是再貌美如花,你觉得,她还能优雅得了吗?还能娇花照水一般恬淡地坐在案前画一张工笔牡丹吗?

衰老,从来就不会优雅,我们也从来就不该把优雅寄期望于老境,还是做到珍惜当下吧。每一个当下,都是我们一生中最年轻的最该珍视的时刻,都该是我们最优雅的一刻,我们解放那颗好高骛远的心,让它平静,让它从容,让它优雅。珍惜头顶的每一道光线,珍视每一粒鸟的碎鸣和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,享受当下的每一寸优雅。

秦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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